即使已經90歲,仍持續以醫師身分,一週工作4天
我想簡單介紹一下我在養護機構裡的工作。週一到週四,我平日每週工作4天。身為醫師,我的職責是負責管理約90位入住者的健康狀況。每天上班,我會先聽取護理師針對入住者健康狀況所做的報告,如果判斷有必要轉介他們去醫院看診或做檢查,我就著手安排相關事宜。
每週,我都會做一次巡診,逐一與每一位入住者對談,確認他們的健康狀態。老實說,以我這個年紀,每天要出門工作確實不輕鬆!身體會疲累,而且身為醫師,肩上還承擔著管理他人健康的責任壓力。
儘管如此,因為這是我的工作,我非去不可。我覺得這種「非去不可」的緊迫性,有一種意想不到的重要意義。
當有人等著你出現,人就不會老得那麼快
每天只要一到養護機構,就會有護理師或工作人員跑來跟我報告入住者的情況,或是找我討論病情。巡診時我發現,入住者是那麼地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我:「我想找醫生談談」、「我一直在等醫生過來」,甚至有人特地坐著輪椅到餐廳找我。
像這樣頻繁地與人交談,能給予我各種刺激,那種「他們需要我」的感覺,也讓我十分振奮。所以,「非去不可」的想法為我每一天的工作注入了動力,而且有這樣一個能夠工作的地方,我覺得很感激。
當了一輩子醫師,卻過了60歲才開始懂什麼叫變老
我雖然從30幾歲起就在大學研究老年醫學,但當時的我,並不真正了解高齡病患的心情。幸運的是,我獲得諸多前輩、朋友和病人的幫忙,讓我在當醫生這條路上累積了寶貴的經驗。
在那段研究歲月,我腦中始終縈繞著一個問題:「如何才能健康地老去?」我努力鑽研,試圖找出答案,但其實,我始終無法對這個問題產生共鳴。
我記得51歲時,我擔任老年醫學教室的教授。閒聊間,有一位75歲的前輩醫師對我說:「你還太年輕了,你這個年紀,無法理解老人啊!」
當時我聽了有點不以為然,現在想起來才發現他說得沒錯。當時的我,完全無法理解所謂的「老去的心境」。儘管接觸過許多高齡者,卻幾乎沒有去想像自己年老之後會怎樣,也從未站在「如果我老了」的立場去設想問題。
舉例來說,我喜歡挑戰新事物,在過往的人生中,每當面臨抉擇,我總是選擇新鮮的、令自己感到雀躍的那條路。即使到了現在這個年紀,我仍常在思考還有什麼東西是我能夠去挑戰的;甚至睡覺時,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,都會讓我興奮地睡不著。
能不能實現是一回事,不,正因為做不到的事情愈來愈多,我才注意到自己比年輕時更具有挑戰精神。而且,也因為這個年紀要工作是愈來愈困難,所以我想為社會盡一份心的渴望就愈發強烈。
到了90歲才明白的三件事:疾病、飲食,以及「還能被需要」
年輕時的我,往往只關注高齡病患的疾病與生理層面。照理說,我應該更關注心理層面,比方說:病人到底在煩惱什麼、有什麼想要實現的願望?
其實只要有喜歡做的事、生活有重心,就能夠變得有精神,就像本章開頭提到那位喜歡下圍棋的老先生一樣。
如今想來,雖然早過了追究責任的時效,但我難免會想,年輕時的自己無法體會年老的心境,或許說話或行為都曾經讓高齡者感到煩躁吧!一想到這,我心中不免充滿著羞愧與歉意。
當時我忙於眼前的研究工作與應對病患,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設想自己的將來。某種程度上,我的確是沒怎麼在思考未來,就這樣一路活到了現在。不過,換個角度想,也許當時沒有去想太多,反而是件好事。
這樣的我,大概是過了60歲,才開始慢慢理解「老去的心情」、懂得高齡者的感受。此後又過了近三十年,我走到如今這個階段,找到的答案大致上可以歸納成三大重點──「與疾病好好相處」、「好好吃飯」(維持身體機能)、「自覺還能有所貢獻」(生活寄託)。
(本文摘自《90歲東大名醫的放任長壽學:不糾結血壓血糖,守住骨本,擁抱步履從容的銀髮人生》遠流出版,折茂 肇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