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生於台灣、移民新加坡,最後一份職場工作是在中國,Silver在科技業工作30年,從早上7點工作到深夜11點,一天14場會議是常態,秘書得先為她「踩點」路徑再帶她趕場,確保不在諾大的園區內迷路,高標準、高效率是理所當然。
然而在新加坡、中國,科技業世代交替極快,40多歲是普遍的退休年齡。在最後一個職場時,年輕同事稱她一聲「姐」,她開玩笑回答︰「你好像應該叫我姨!」
看著30多歲年輕人連電腦都不用,僅靠手機就能處理公事,她明顯感到世代差距,同時也意識到體力大不如前,2020年疫情剛起時順勢選擇退休。
退休前,她對自己進行靈魂拷問:
第一,財務是否穩健?
第二,職涯是否還有未竟之志?
第三,若資產再翻倍,生活品質會因此改變嗎?
「如果放不下,就無法真正離開。但我發現,我準備好了。」
旅行新鮮感退去,退休5年展開「游牧實驗」
退休後,Silver積極把過去沒時間做的事全部補回來,報復性地實現所有「美好想像」:請教練指導重訓、瑜伽、游泳等,把體脂降到20%以下;油畫、水彩、素描、插花課……幾乎天天有課上。
由於孩子留學、先生工作駐外,她不時飛去倫敦、日本、維也納相聚旅行,或帶母親搭郵輪出遊。
然而5年過去,新鮮感漸漸消磨,課程與旅行已經無法帶來滿足,空巢的家偶爾靜得可怕,於是她開始嘗試改變,啟動「銀髮遊牧實驗」——
離開新加坡,找個喜歡的城市住上1到3個月,「短居既不會覺得自己在流浪,也不會有一種把人生整個搬走的壓力,在移動和安定之間,找到一個剛剛好的位置。」
▲短居雪梨時,在達令港廣場(Darling Square), 大家坐在草地上看澳網轉播。
比起「有事做」,人際連結才讓生活有重心
第一站是雪梨,這座曾與家人聽歌劇過新年的美麗城市。
在雪梨2周,她不像觀光客一樣追景點打卡,而是每天去一家人氣咖啡店踩點評比。然而有一天,她坐在廣場上喝咖啡,明明沒什麼好擔心、也無事可做,她卻驚覺自己無法放鬆,甚至感到孤單。
她察覺自己並沒有真正「退休」,仍然習慣每天「按表操課」,明知這樣沒有任何意義了,無形中還是有一條繩子牽著自己往前走。
▲雪梨短居兩週,每天造訪當地人氣咖啡店。
許多退休書籍建議,投入興趣可以讓第三人生有重心。
但對她而言,即使「一天一課」仍覺得心裡有點空,反而她在線上做義工服務,為年輕人提供心理諮商,對方一句「我覺得好多了,謝謝你」,帶給她前所未有的充實感,也是她少數持續在做的事。
「或許比起有事做,在群體中有人際連結,才是我渴望的。」Silver說。
日本遊學短居,遇見跨文化交流
於是她做了調整,下一站前往京都與東京,展開10周的短期遊學,費用76萬日幣(約新台幣15萬元),包含一周5天的半日班,以及入住寄宿家庭供早晚餐。對她來說,新加坡物價高,「這是找划算的地理套利。」
課堂上,同學從10幾歲到80歲,有快退休的美國作家、療情傷的俄國攝影師等等,才剛認識就樂意分享人生,跨文化、跨世代的交流相當有趣。
「如果不是主動打破同溫層,生命裡不可能有這些交集。」因為記憶力大不如前,學習語言並不輕鬆,不過「學著學著也能去便利商店買咖啡,這也就足夠。」
▲Silver京都遊學參觀當地手作市集。
把自己活好,就是給孩子最好支持
不同於上一代對養老的集體想像︰安居在家、子孫繞膝,她並不期待孩子放棄人生陪伴,也不希望遠行遊子有歉疚感。
她認為,父母把自己活好,就是給孩子最好的支持。在財務上,她儘量在孩子起步時給予協助,而非把財產留到最後。
Silver坦言,第三人生如何找到自己、安頓身心?如何克服迷惘與孤單?自己仍未找到答案。
退休這些年,她發現一件事,退休生活可能不會有固定樣子,但每次的嘗試都對會自己有更多理解,「或許真正的價值是journey(旅程)本身,而不是destination(終點)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