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金門中蘭村,謝靜琪夫妻倆經營的「一朵民宿」是民國元年興建的護龍2樓古厝,從露台可遠眺浯島風貌,夜裡還能看到對岸燈火。
對她來說,8年前移居金門是因為先生喜歡離島,而她,則想守住一家人留在台灣的可能,「『一朵』這個名字,取自法文île d’or,意為『金色島嶼』,『一』字,就象徵一家三口彼此依靠。」
謝靜琪年輕時從未想過嫁給外國人,遇到先生前,感情受傷累累;加上父母30歲以後才生她,很早就意識到未來的孤獨。她印象最深刻是有一次拍攝家族全家福,兄姊們身邊有孩子圍繞合照,唯獨她被攝影師要求與一張「空椅子」合照,說是「等一個人」。
她坦承,說不感傷不可能。但比起婚姻,她更渴望孩子,希望擁有一種穩定、永恆不變的關係,那才是人生的追求。

香檳區村落居民僅16人,住不慣600坪花園
後來,她透過MSN網路交友認識先生。「我去巴黎陪他工作時,看他拍孩子的運動會,不是拍定誰跑第一名,而是去拍跌倒的、受傷的和扶他起來的人;當下就覺得,這個人會是好爸爸。」
婚後兩人住在法國香檳區鄉下,房子不大,但加上花園有600坪,村子只有16人,生活安靜但也封閉。她不用外出工作,寫縫紉專欄、創作拼布,看似理想,內心卻逐漸失衡。
因為兒子3歲了不會叫爸爸媽媽,講話沒人聽得懂,醫師診斷為多語環境造成「語言混淆」,她無法忽視孩子在鄉村缺乏刺激、缺乏同伴的現實,強力說服先生「為了孩子一定要回台灣。」
▲法國鄉下的家安靜,生活步調慢。

異國婚姻的一大問題是,總有一個人要離鄉背井,重新找歸屬感。
回台後,她出資在東門捷運站附近開了「東巷子」,結合場租與才藝教室,她教縫紉,謝東亮教法文,讓先生早日融入台灣社會,兒子也跟著上課,果然兒子說話很快恢復正常。
然而4年後,先生說想回法國,甚至夢見自己死掉;那時她身邊也有人因為工作與生活不快樂而離世,她大受震撼之餘,不惜關店賠錢也決定離開台北,「我不能讓生活走到那一步。」
金門有古蹟,像法國的家
夫妻討論後,選擇金門作為折衷。「我讓步離開台北,他讓步不回法國。」丈夫喜歡有歷史感、像法國老家的地方,又能享有台灣的安全與便利,而金門恰好符合。她帶著收店退回的12萬元押金,勇闖金門租房,展開中年移居的冒險。
搬到金門第一年收入慘淡,她焦慮,卻仍堅信,學生不上門就做公益教課,累積人脈。後來一位教授夫人帶孩子來上法文課、學縫紉,建議他們可以嘗試去接社區營造的案子,果然靠著做影片、整理海廢、用拼布幫金門說故事的專長,順利拿到案子,有了像樣的收入,也因緣接手古厝,成為民宿主人。
▲在金門的古厝,謝靜琪有自己的縫紉工作室,可以做拼布。

疫情下谷底逢生,不為賺錢犧牲生活
不過,經營民宿第一年就遇上疫情,沒有客人上門。谷底苦撐時,怎料第二年情勢逆轉,因無法出國,金門大受歡迎,經營終於上軌道。
古厝共有12間房,只開放3間出租,其餘留給家人與工作室。
面對「為何不多租幾間」的疑問,謝靜琪笑說:「我們不是來當民宿老闆,是來過自己想過的生活。現在的古厝,剛好是一個可以把家庭、興趣和工作結合的地方。」
謝東亮說,他喜歡金門的慢,喜歡在院子裡養雞、種菜,與妻兒一起做社區營造,把荒地變成法式滾球場,讓金門與法國有小小連結。
從法國到台北再到金門,對於這場中年的離島冒險,謝靜琪最大的感想是:「人要隨時接受挑戰,才有活的感覺。我們可以哭泣,也可以跌倒,可是千萬不能什麼故事都沒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