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離世,遺體被抬到江邊,在水葬台支解,拋入江中餵魚!他體悟:每種葬式都是在表達愛與尊重

人離世,遺體被抬到江邊,在水葬台支解,拋入江中餵魚!他體悟:每種葬式都是在表達愛與尊重

每種葬式都是在表達對死者的愛與尊重,也是讓他能就此安息或順利進入另一個世界的最恰當途徑。

不管是土葬、火葬、水葬、天葬……乃至於現代的靈骨塔、花葬等,都是在反映群體或個人的生命觀、文化理念與物質條件。

 

早上九點多,天淸氣朗,陽光普照。我們來到陽明山第一公墓的臻善園。去年過世的一位親戚就安息於此。

 

臻善園是一個花葬園區,在世親人將先人火化後的骨灰撒入葬區的穴位中,再覆上泥土。等葬區滿位後,再全區鋪上草坪。埋藏於下的骨灰則化作春泥,成為延續大自然生命的一部分。

 

花葬不立墓碑、不燒香、不以供品祭拜。我們在葬區約略是親戚埋骨處的前方肅立默禱,心中浮現他慣有的開朗笑容。花葬是他生前的遺願,如今回歸大自然懷抱中的他,應該是滿心歡喜吧!

 

從臻善園的高處回望,只見藍天白雲、靑山綠樹,遼闊的視野讓人心胸開朗、精神舒暢。能埋骨於此,且化作春泥,臻於天人合一之善境,天天倘佯於明媚的風光中,感覺就像是一個難得的極樂世界。

 

下了陽明山,我們經北投、竹圍,來到三芝的北海福座。

 

北海福座是一個十幾層樓高的寶塔型墓園,每層有櫛比鱗次的靈骨塔位。寶塔設備莊嚴完善,處處可見佛祖菩薩,有親人祭祀區,也有法師定期主持法事等,可以說是傳統喪葬禮儀的精緻化與企業化。

 

谷神的骨灰罈就安厝於此,緊鄰著他阿公與阿媽的塔位。

 

我們站在三個塔位前面,心中各自默禱。我在心裡說:「爸爸、媽媽、谷神,你們就在這裡好好歇著,要互相照顧。我們大家都很好,請你們放心。」

 

走出寶塔,映入眼簾的就是山下的綠野平疇、遠方的淡水市區、淡水河、觀音山和大海,覺得也是一個風光明媚的好所在。谷神能長眠於此,且和生前一直關愛他的阿公阿媽相伴,應該也是一個理想的歸宿吧?

 

人死後,魂歸何處?也許難以參透。但要如何妥善對待死者的遺骸,則是在世親人表達眷戀與哀思的一門重要功課,各民族在文明化的過程中也都發展出想讓遺骸得到安息的諸多方式。

 

但不管是土葬、火葬、水葬、天葬、樹葬、掛葬、懸空葬……乃至於現代的靈骨塔、花葬等,其實都是在反映群體或個人的生命觀、文化理念與物質條件,每種葬式都被認為是在表達對死者的愛與尊重,也是讓他能就此安息或平安、順利地進入另一個世界的最恰當途徑。

 

 

我和妻子與大陸友人到西藏旅遊時,曾在雅魯藏布江邊看到一個特殊的水葬台。人死後,遺體被抬到江邊,由水葬師在水葬台上支解後,將它們拋入江中餵魚(類似天葬師支解遺體,由禿鷹來啄食)。

 

看似相當殘忍,但其實是為了讓亡靈不再留戀肉身,能即早去投胎轉世,並考慮到高原的物質條件而形成的用心良苦的特殊葬式。

 

在我讀過的世界各民族葬式中,南美秘魯古印加人的木乃伊和非洲扎伊爾人的樹葬,讓我印象最為深刻:

 

古印加人會將重要人物的遺體製作成木乃伊,但不是放在墓穴裡,而是為它們穿上衣服,維持坐姿,保存在自家乾燥的房屋或岩洞裡(因為地處沙漠地帶,保存較容易),在世家人對待他們一如生前,定期探視和膜拜。

 

當家族中遇有重大事情需要討論、集思廣益時,會請出先人木乃伊,就「坐」在家人旁邊聆聽;有時候還會由長輩請示他們,希望能為家人解惑。我想透過這種方式,在先人的「注目聆聽」下,大家的思慮都會變得較為愼重吧!

 

非洲扎伊爾土著的「樹葬」也有別於現在流行的方式:當人死後,親友會挑選一棵大櫻杉,剝下樹皮,在樹幹上挖個洞,將遺體放進樹洞裡,然後貼上樹皮,在樹皮寫上死者的名字,當作墓碑。

 

櫻杉樹木質鬆軟,生長很快,樹幹裝了屍體後,因吸收腐屍的營養而長得更快更好。不消幾年,樹洞就會長實,屍體也完全被樹木所吸收。然後,每一個先人都化做一棵棵壯碩而高大的櫻杉樹,守護子孫的莊園。它,可以說是另一種形式的天人合一。

 

當然,這兩種葬式應該都已經消失了。但你能說它們野蠻、落伍嗎? 關於各種葬式及由它衍生出來的現象,每個人都可以有他美好或可怕的想像。

 

我想,現代人已普遍接受在為亡者擧行吿別式後,立刻將遺體火化是對待亡者最可行而妥善的方式。至於骨灰是要安厝在靈骨塔標有姓名的塔位裡,還是以花葬的方式讓它化作春泥,那就各自理解、各自隨緣而安吧。

 

我父母會以北海福座作為身後的安息之處,是出於他們的選擇。他們在七十多歲時因特殊的機緣來到北海福座,發現這裡設備完善且景觀很好,日後也方便在台北的子女來探望,就先買了兩個比鄰的塔位。

 

十多年後,父母相繼過世。在處理他們後事時,我們雖然哀痛忙亂,但卻也多了一點安穩踏實,因為他們已經為自己的身後做了安排,不用我們再操心。

 

谷神的離世,事發突然,讓我們更加哀痛與忙亂。如何讓他安息忽然成為迫切的要務。我們最先想到的是北海福座,在得知安厝父母靈骨旁邊的塔位還在業務員手裡時,彷彿冥冥中自有天意,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理想的安排了。

 

但站在他的塔位前默禱時,看到那熟悉的名字居然變成今天這樣的格式,而且身邊就是高壽的阿公阿媽,一股悲戚之情就不由自主地從內心深處奔湧而出。

 

我無奈地對妻女露出苦笑,想起北美印地安人的一首死者之歌:

 

不要站在我的墳邊低泣,

因為我不在那裡,我並未沉睡。

我是吹拂而過的一千陣風,是白雪上閃爍的珠光;

我是灑在成熟稻穗上的陽光,是秋天溫柔的雨水。

不要站在我的墳邊哀嚎,

我不在那裡,我並沒有死。

 

我沒有低泣,也沒有哀嚎,只是難過。

 

人還在世時,如果能創造出很多事實,那就不太需要想像;但在死後,看得見的事實變得很少,那只能用較多的想像來彌補。不過,「我不在這裡,我並沒有死」,還是需要很大的想像。

 

但,忽然又覺得,它比一般所說的「靈魂」或儒家「三不朽」的想像,其實也不過是多了那麼一些些而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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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摘自《悲.慧.生死書:為谷神和自己而寫》,有鹿文化出版,王溢嘉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