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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像大山一樣擋在身前，現在連上車都讓人心酸
爸爸指著那一格格的塔位說：「那一個就是我以後的。」
連續三年清明節，聽到他這樣講的時候，平時巧舌如簧的我都會突然愣住，突然失去語言能力......
我其實沒有那麼常見我爸，因為他一直是個跟孩子有距離的鋼鐵父親，小時候孩子對他只有怕、閃遠一點，缺少了那種親切爸爸的肯定和鼓勵。
不過至少他沒有逃走，沒有缺席，也提早讓我知道人性並不是都能用混的就過去，他讓我提前了解人如果憤怒會產生什麼後果。
這幾年遇到掃墓的時候，大姊跟我都會陪爸爸在老家祭拜、去掃墓、然後吃個便飯。
你們也知道，基隆本來就很容易下雨，清明時節更是這樣，所以我們每次去幾乎都遇到大雨或大風（還發生過很妙的帽子事件，我寫過）。
初春的大雨天其實有一點冷，爸爸的行動有一點慢，腰桿子也不像年輕時那麼直挺，光是看他上車那麼費力我都有一種心酸的感覺。
當「山來火來都不怕」的鋼鐵老爸，變成需要被帶領的孩子
我們開上山，雨中的他背影有點佝僂，我拿傘撐著他，他茫然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沒有很舒服，走路也不太順，一點也沒有我小時候他那種山來火來都關他屁事的自信和控制力。
到了祭拜現場，他總是帶著一個微微張口，不太知道要幹麼的表情。
大姊會帶他去放供品、大姊會叫我去拿香、大姊會帶他去拜土地公、大姊會帶他去拜親人、大姊會帶他去塔位樓裡......
他會被動的接受帶領，然後一個一個步驟照做，閉起眼睛舉起香喃喃自語地拜三拜，我就在旁邊偶爾幫幫手和記錄下這珍貴的一刻。
他指著塔位說：那一個就是我以後的
那個時候我覺得他像個孩子，如果沒有大姊在場，他會怎麼去處理這些順序和事情呢？恐怕要慢五倍。
到了塔位樓裡面，我們找到了那些曾經在我們面前談笑風生的先人家人們現在的家，現在他們都住在一格一格的位置裡面，我們三個就拜一拜，說一說話。
氣氛也沒有特別哀傷還什麼，畢竟我們也都不是小孩子了，甚至還能聊聊先人們以前的事情，直到我爸突然指著某一格塔位說出這句話：
「那一個以後就是我的，之前就買好了。」
乾，身為主播和主持人的我，即使職業訓練讓我腦中瞬間閃過十個回答方式，但是我竟然完全選不出要回覆什麼。
因為他是我爸爸啊，是我人生唯一的父親啊。
即使平時聊不太來，但是他突然這樣一說，我實在不知道能說什麼。
原來大人最難學會的，是承認剩下的時間有限
他等於突然提醒了我我們剩下的相處時間是那麼的有限，而我根本不想承認、接受，甚至根本不想去想，平時都藏的好好的，怎麼就這樣突然被提醒了呢？
我們都是大人了，又是親人，要我們裝作沒這回事也太難......
你要回什麼？「無論如何我都在？」現實又不是戲劇。
「這一排位置不錯喔？」我無法這麼輕鬆。
「現在想這個幹麼？」裝作沒這回事嗎？可是我們都知道有這回事啊。
連續三年，我都會提前練習，好讓我下次不要再突然當機，可是到了下一年，我還是會呆住。
有一年，我遲了幾秒後選了這個：「唉啊，你還早啦，現在想這個太早了，哈哈。」
我知道有一點太輕鬆了，可是我想人其實就是這樣，說出的話往往不是要真的怎麼樣，而是想要周圍的人可以稍微接一下或是否決他的自貶，那個願意給心意的溫暖才是最重要的。
既然會當機，就用「厚臉皮」來擁抱老頑固吧
我到現在還是沒有什麼好答案，但是我盡力了，我真的最想做的其實是抱著他跟他說很愛他，要好好健康的活著，可是他過得就是不健康，就是愛抽菸，肺部都有症狀了還要抽，我們又能怎麼樣呢？
上次離家的時候，我趁氣氛很好的時候，打鬧式的抱著他不放，然後還叫我大姊看，我們哈哈大笑的看著他，一個硬得跟石頭的老頑固被我無奈地抱著，超好笑。
雖然我也早就幹不太了這種肉麻的事情了，但為了這世界最少數的重要的人臉皮薄一點還是沒關係的，有傳達到心意就好。
希望長輩們都健健康康、充實的過好日子，他們做不到的肉麻或是表達，就讓我們來吧。
作者介紹｜電競說書人Vocal
電競說書人Vocal」是台灣知名的資深電競從業人員，曾任WCG／ESWC射擊遊戲國手、台灣電競冠軍&CS世界賽代表選手、遊戲公司賽事企劃、主持人、解說員（主播）、電競硬體製造業、上海騰訊遊戲職業聯賽官方解說員&主持人、旅遊攝影自媒體運營、作家、講師，並因帶媽媽環遊世界而聞名，經常在臉書粉專分享斜槓人生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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